沉默了許久的安牧,盯着手上快燃盡的煙又說了一句:“我和你不一樣。”
瓦特?
他和自己不一樣……向陽看着自己手裡的煙,那一圈圈燃掉的灰被風颳走,可他愣是說不出什麼話來。
安牧盯着自己的手裡一直燃燒着的煙,彈掉髮白的灰……
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紅線穿的翡翠,放到了向陽手裡。
向陽遲疑的看着手裡貿然多出的翡翠吊墜,蒙逼似的看着安牧。
拿着那枚帶着人家體溫的墜子的手輕輕的顫抖着,辯解道:“我,我不是那種……”
安牧卻輕輕一笑,輕聲說:“我有抑鬱症,情緒一直不太受控,也許很快就不在這個世界了……”
啊?這!這下向陽倒是不好拒絕了,畢竟他不想傷了安牧的自尊。
“那你,那你怎麼不去看看醫生?”向陽看着安牧憂鬱的眼,只覺得心裡也難受,因他是個心腸熱的大男孩,所以總是格外的重情義。
“不想改變,而且這樣也沒什麼不好。”安牧說的無所謂,他的世界一直都是灰色的,沒有什麼色彩。
“你,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?”向陽一聽炸了毛,情緒激動的吼道:“你有病就去治啊?你知不知道,這個世界有很多人羨慕你的?你長得好看,又有錢,還會演戲!爲什麼不好好愛惜自己?”
安牧見他緊張自己,欣慰的微微一笑,抿着脣。
他的冷靜襯托出了向陽的情緒暴躁。
和他相比,向陽就跟一個不成熟的小男孩一樣,反差特別大。
“說話啊?爲什麼不去治?”向陽雙眼猩紅的瞪着他,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爲什麼會這麼不受控。
“因爲,我不覺得,那些有什麼好。”安牧淡淡的說……
演技,社會地位,長相……這些都不能令他真正的開心,他一直都活在一個沒有真正愛的世界裡,然後假扮着一個不是自己的人。
如果可以選擇,他更願意當向陽這樣的人,義無反顧,自由自在。
向陽被他的話說的一愣,轉而放下了脾氣,輕聲勸着:“那,如果你不快樂,你就換一種生活方式啊?換一個工作,或者是……活法?”
“沒有那麼簡單,我是沒有自由和選擇的人,從來都沒有……”安牧笑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格外的傷感。
若不是認識他本人,向陽真的無法將這樣的安牧和全民男神的名號聯繫在一起。
向陽站在他面前,臉上雖然有幾分銳氣,但語氣卻十分認真的說:“我可以幫你!”
安牧卻仍是笑,那種剔透而澄澈的深藍色眸子靜靜的看着他,許久才說:“謝謝,不必了。”
“爲什麼不必了?小看我?我雖然什麼都不是,但是我還有兄弟的,你要信我!”向陽被他氣得抓狂,雖然和他相處時間不多,但向陽早已將他當成了朋友,是真心的想要幫他。
“我不敢小看你,但我的事,不是人爲能更改的。”怕向陽繼續糾纏安牧又拿了一支菸給他:“繼續?”
“我……”向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,所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。
卻聽他平靜的說:“我也成年了。”
成你妹的安牧……
向陽堵着氣,卻又沒道理和個男人撒,於是自顧自的從他手裡拿了煙,重新塞進了嘴裡。
呲……安牧的打火機擦亮在他眼前,那微微泛着藍光的火苗,近似於他的眼色。
向陽將嘴巴湊過去,燃着了煙,自顧自的說:“童年嘛,算個屁,誰的成長沒點殤是吧?大男人,過去了就過去了唄,何必總想那些不痛快的。”
安牧喜歡他的樂觀,可他的樂觀只能照亮他的世界,卻不能一直溫暖他。
他從口中緩緩吐出一個不規則的菸圈,輕聲說:“我的過去,太過陰暗,你最好不要知道了。”
那些事情不是誰都能夠承受的,他想不說,免得也把向陽帶成了憂鬱症。
“能有多陰暗啊?爺我也是個街邊混大的。”向陽不以爲然。
但是接下來的時候裡,向陽卻後悔說了這樣一句大話。
安牧靠在一處白色石壁上,純藍色的衣服和白石連在一起,顯得他整個人都很乾淨。
他眼睛微垂看着吐出的眼圈,緩緩道:“我出生在一個很落後的小地方,眼睛和別人長的都不一樣,所以我爸爸認爲我不是他的兒子。
從那時候起,他便開始打我媽媽,酗酒抽菸……賭!
我媽媽帶着我逃了很多次,每次被抓回來,都免不了又被毒打。
不知道逃了幾百回,終於逃了出去,然後……一個女人,帶着一個累贅的孩子,爲了生計混跡在最底層,吃穿不夠還要挨各路人的欺負。
記得那年,我媽媽生了病在也站不起來了,一個穿金戴銀的老女人對我說,只要我跟她走,她就會出錢救我媽……”
他閉上眼睛,眉頭皺起,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刷下美好而憂鬱的剪影。
他的脣微微發抖,不再說下去了……
最後,他和老女人走了,被養大,在這期間,老女人和老女人的丈夫都把他當狗一樣對待……對他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。
而且,最終母親也在痛苦中離世了。
見安牧神色如此痛苦,向陽真的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,好端端的爲什麼問這個。
他走過去,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牧的肩膀,那是二十四年來他用過的最輕最柔的力度,似生怕把眼前這個相貌精緻的男人拍碎一樣小心。
安牧睜開眼睛,看着天邊,狠狠抽了口煙,然後說了句:“我沒事。”他胸口明顯起伏了兩下,又悲涼的說:“你和一個人長得很像,但我知道,你不是他。”
誰?他和誰像?貌似,那個人纔是他要找的人吧?
如此想着,向陽頓時覺得手裡的那塊翡翠很燙手。
但是他沒問,因爲他不願意看到安牧沉迷於往事。
安牧看着天,幽藍的眼底和天空的湛藍形成對比,可似乎,無論多麼明亮的光也照不進他的心底了。
他丟掉手裡的煙,換了一種煙,點燃,猛吸一口,依着牆閉上了眼睛。
在吐出時,那菸圈是混濁的,和他乾淨的氣質並不相配。
“你走吧,你朋友還在樓下,我自己待會兒。”
雖然他這樣說,但向陽卻不敢走,他生怕自己前腳走,後一腳安牧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,他不能捨了他不管。
“我真的沒事,你去吧,我還不至於瘋癲了……那個東西,你收好。”他輕柔一笑,彷彿……那個東西會比他留在向陽身邊更久一樣。
“可是我……可是……”向陽結結巴巴的,看着安牧,忽然感覺說不明白話了。
“行了,去吧!孩兒。”安牧對他搖了搖手,示意他去忙自己的事。
向陽想起自己似乎真的還有大事沒做,於是又看了幾眼安牧之後,離開了天台。
離開之後向陽給陸雲寒打了個請罪電話,然後才進了蘇以諾的病房。
病房上,蘇以諾的兩條腿打了石膏,雙眼無神,正躺在那裡想着什麼事兒。
小萱回頭,疑惑的看着向陽問:“你怎麼去了那麼久?”
“我……”向陽看着蘇以諾,猶疑的張了張嘴,卻沒說話。
“你和安牧在一起,他和你說了什麼?”小萱的語氣似在審問一個迷途青年。
自打她知道安牧與常人不同之後,就不再視他爲男神了,甚至對他還有那麼點嫌惡。
“他,他說,那個威亞肯定有問題,應該好好調查一下。”向陽的話不無道理。
只是,蘇以諾實在不清楚,到底是誰要置自己於死地。
如果,她當時沒有抓那些樹枝,那麼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呢?
看着纏着紗布的手,蘇以諾很難過……她無意和誰爭,可是卻有人要對自己下毒手!
如果,這件事情被陸雲寒知道了,那麼他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波?
“你,告訴陸雲寒了?”這是蘇以諾醒來後問的第一句話。
向陽點了點頭,不真誠的眼睛眨了幾下,說:“嗯,他說要你好好養身體,別胡思亂想。”但其實寒哥沒說什麼,只是說知道了,然後就掛斷了電話。
“我知道了,估計,這部戲我是白拍了……”她閉着眼睛,心情很沮喪。
這部戲是米茜兒邀請她拍的,米茜兒是女主角,如果她在這部戲裡受了傷,那麼這部戲相當於未播先火。
可是,她和米茜兒沒多大過節,她該不至於要自己死的。
畢竟,方靖宇離開之後,米茜兒還和別人鬧過緋聞的,其中就包括這部戲官方cp裡的安牧。
若是算恩怨,那麼她和陳紫凝也有過節,可是……陳紫凝至於害她死麼?
想不通,她覺得頭很疼,不想想卻又忍不住要想。
“小諾,你渴不渴?我給你拿水吧。”小萱關心的去取水給她喝,然後把她扶了起來,讓她喝水。
她看着向陽,蒼白的脣發出一點輕然的聲音:“向陽,這件事你去查吧,但無論什麼結果都要先告訴我。”
“小諾啊,你到現在還要包庇那害你的人?要我說,這事一定要交給寒哥。畢竟那個人是要害死你的啊!”放過害她的人,向陽纔不幹呢。
“可是,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,我想知道爲什麼……”她臉色慘白,看着就讓人心疼,所以小萱端着水轉身時對向陽偷偷使了個眼色,意思是暫時答應了她,到時候怎麼回事再說。
“好。”向陽連忙點頭,他現在智商有點不在線,連轉這麼點小彎都要小萱提醒了。
“劇組那邊……不要爲難任何一個人。查清楚就好了,我不想惹麻煩。”她靠在枕頭上有氣無力的說。
現在麻藥勁兒過了,她的腿正是疼的時候。
“行,我知道了,嫂,你別說話了。”向陽還是第一次看到,有女人能這麼能忍着疼呢,不愧是他的嫂子,真爺們……不,是真堅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