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嘯毫不猶豫就跳了下去,穿過了好幾層結界之後,便來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海下宮殿。
銀髮黑翎,金眸若璃,那高貴又不失霸氣的身影剛到,負責接待的司官就迎了上來:
“很高興見到您,美麗的雪狼王殿下,我們的王在花園等您,請。”
這裡是水下的世界,宮殿裡隨處可見珊瑚水草,佈局奇異美麗,以妖力填充無數的巨大珍珠照明。
這裡是鮫人一族的地盤,他們天生便是人身魚尾,面容俊俏,長有漂亮的鰭耳,而且崇尚美麗的東西,但極少與御妖山其他部族往來。
百餘年前,鮫人一族發生過內亂,當時鮫人一族的王逃到了岸上,重傷之際偶遇月嘯,這才撿回一命。
之後內亂平定,鮫王承諾月嘯,鮫人一族的大門永遠爲他開啓,並且若有需要,能無條件幫他做一件事,以報答救命之恩。
先前大婚的時候,向來極少離開宮殿的鮫王,親自去了狼王城祝賀,單憑這點,便可見兩人的情誼。
花園裡,鮫王等候着月嘯,他的魚尾非常漂亮,魚鰭也無比的帥氣,面容和氣質,更是足以同月嘯媲美。
他坐在一顆大蠍螺的上面,深藍色的長髮像浮游的水草:“月嘯,想不到這麼快,我們就又見面了。”
“那日王妃暈倒,我還有要事無法久留,不知現在身體可好些?”他見面就聊上了,很是隨和。
月嘯也就笑笑:“無妨。”
“沒事便好。”鮫王也笑笑,隨後就見月嘯拿出了一枚鱗片,這正是當年許下承諾的信物。
“隗,我此次來是有事相求。”月嘯直截了當,他們是朋友,身份也相當,故而彼此都是直呼其名,不擺那些殿下的架子。
見月嘯竟拿出了此物,隗皺了眉頭:“莫非是妖皇又來挑事了?”
“沒有,我是想找你求一件東西。”月嘯說道,而隗的眉頭更緊了。
“什麼東西,如此勞師動衆?”
月嘯看看他,把鱗片放到桌上:“我知你族曾有鮫人偷偷去過人世,還與人相戀,生下了半妖之子,不知可還活着?”
隗想了想:“那都是我繼位前的事了,活是活着,但畢竟是半妖,好幾百年過去,如今早已是蒼蒼的老者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麼,爲何扯到半妖之子?”隗實在摸不着頭腦,半妖之子這事,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。
當年妖皇發現此事,就稟報了仙神界,因爲妖入人世乃大罪,若知情不報,估計整個御妖山都會遭殃。
衆仙神雖然處死了那鮫人,不過留了半妖之子一命,讓他好好呆在御妖山,並且令部族嚴格看管,以後若再發生這樣的事,定不會再輕饒鮫人一族。
隗現在的神情很是緊張,認爲月嘯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,怎料他卻說:
“我想取半妖之子的骨血。”
“啊?”隗愣愣,覺得這狼王是在搞笑,“就這麼點事,你直說便是,幹嘛還把鱗片拿出來?”
“半妖的骨血等同於生命精元,我取骨血,便
是取他陽壽,這不是小事。”月嘯很是認真,金色的眼眸澄澈透亮。
聽他這麼說,隗不由嘆息:“你啊,最大的弱點就是感情用事,太善良了,若我是你,早飛昇去了,纔不留在御妖山。”
“各有各的命,你我本就不同。”那冷寂的嗓音像不帶情感,卻字裡行間比任何妖都有人性。
隗嘆息般搖頭笑笑,把那鱗片推還回去:“這個,我希望用在生死攸關的時候,不是別人的生死攸關,而是你自己,或者雪狼部。”
“月嘯,你說的沒錯,你我本就不同,所以我的鱗片該怎麼用,規矩還是得聽我的。”
“雖然不知道你要半妖的骨血做什麼,但即便不取骨血,他應該最多隻剩五十年壽命,而且仙神界早就對他下了咒,死後魂飛魄散,永世不得輪迴。”
隗的話很深沉,也很冷酷:“我鮫人向來與世無爭,但那也是因爲我們很弱,只能力求於自保,所以我們是妖中最冷漠的一族,哪怕對同族也一樣。”
“我知道,可這並非我的原則。”月嘯又把鱗片還回去,“對狼族而言,服從最重要,其次是團結和性命。”
“這是鮫人的地盤,我是這裡的王,你必須聽我的,否則便不答應你。”隗說着就扯開他的衣領,把鱗片塞了進去。
“本王的鱗片可是很珍貴的,就算你是狼王,我也不能再拔一片給你。”
月嘯本要把鱗片再拿出來,但聽隗這麼說,便作罷了。
見這狼沒再拗,隗也終於滿意了,胳膊搭在他肩上道:“你想想,那半妖被囚禁了數百年,簡直生不如死,取他骨血,減他陽壽,未嘗不是幫他解脫?”
“命就是命,解脫與否在他,而不是旁人。”月嘯冷冷,也不看隗,似乎有點生氣。
“好好,我修爲不如你,懶得和你爭,到時候你自己去問吧。”隗攤攤手,之後便帶月嘯去了囚禁半妖的地方。
那是個很深很深的海溝,一片漆黑,就算有妖力填充的珍珠照明,也非常昏暗。
在海溝深處,有仙神佈下的法術,那半妖無法離開。
按照仙神界的話說,各界有各界的規矩,人有人道,妖有妖道,魔有魔道,仙神有仙神的道。
道亂則世間亂,妖魔橫行,鬼怪猖獗。
此乃不可違之天道也。
所以半妖此等曖.昧之物,通常不被允許存在,留他一世性命,已是仁慈。
但世間究竟有多少違逆之物存在,即便是仙神也不盡皆知。
這隻半妖不過比較倒黴,被發現了而已。
他困在這暗無天日之處已經數百年,無人說話,無人做伴,早是瘋了。
他已經不會說話,只會咿咿呀呀的怪叫,滿頭的白髮,雙眼也已經退化的只剩眼白了。
“如何,你現在可認爲,取走他骨血是在幫他解脫了?”隗問月嘯,但月嘯只是沉默。
轉而,月嘯身邊圍繞起了一股力量,那銀色的發在水中飛舞着,便見銀白的光芒包裹着那個半妖老頭。
“你瘋了?
幹嘛把自己的修爲給他?!”隗大驚,這半妖不僅是將死之人,更是必死之人,月嘯此舉並無意義。
但月嘯還是沒有搭理,過了一會兒,傳了些修爲過去,那半妖的神智也恢復了。
便月嘯又換了種法術,白光立刻就變成了紅光,片刻之後,半妖的骨血就被他收入了掌中。
“……”那半妖愣愣看着月嘯,由於仙神設下的阻礙,他們之間隔了些距離,但並不妨礙對話。
“本王需要你的骨血,卻無意消減你的陽壽,如此,你可有怨言?”月嘯冷冷問道,而那半妖卻突然吼起來。
“你爲什麼要這麼做?!爲什麼不直接殺了我?!你可知我過着何種日子!你還不如殺了我,給我個痛快,爲什麼要這麼殘忍?!”
“嘶!”隗按了按耳朵,那聲音太扎人了,又對月嘯說,“我沒騙你吧,你這又是何苦呢。”
“月嘯,不是我說你,你這真不划算!你取走的不過十年陽壽,卻耗費百年修爲換給他二十年壽命,讓他這個不想活的還賺了十年,何必呀?!”
隗替月嘯不值,這狼簡直是傻,百年修爲都能如此輕易的給出去,放眼妖界,恐怕真還沒誰敢這麼大方的。
最關鍵的還是,給了修爲,人家不領情!
怎料月嘯瞥了隗一眼:“你不收鱗片,我也只能如此。”
啥意思啊?
現在竟還是他這當兄弟不對了?!
這狼理所應當的口氣,差點把隗氣死,卻又聽他對那半妖說:“遲早會死,你又何必着急。”
“你無來生,只此一世,就算被囚禁在這裡,也應該好好享受最後剩下的時光。”
月嘯才說完,那半妖又是瘋狂的吼道:“享受?!我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談何享受?!”
“你殺了我吧!你直接殺了我吧!”那半妖非常的痛苦,而那金色的微微眯了眯。
“仙神界留你一世,你無法自盡,本王也殺不了你。”月嘯淡淡道,那半妖又喊。
“那你取走我骨血吧!都取走吧!只留我越少的時間越好!求求你了!就算你不答應,也把剛纔的十年拿回去!”
“給你的便是給了,豈有收回之理。”月嘯似無動於衷,但又揮手,就見半妖身邊出現了一男一女。
這瞬間,那半妖完全怔住,猶如石化了一般,只看着兩個人,豆大的淚珠無聲往下掉落。
“走吧。”月嘯轉身離開,隗趕緊追上去。
“你剛剛用妖力幻化的兩個人,是誰呀?”
“他的父母。”月嘯依然一張高冷臉,卻隗再次驚訝。
“你還探了他的記憶?”
“他自幼與父母分離,此生唯一的牽掛不過這些,最後的時間,能一家團圓也好。”月嘯說完,隗卻是苦笑。
“真服了你,原本是來找我幫忙的,最後倒成做好事了。”隗頭大,又瞅了瞅月嘯。
“我說狼王殿下,你耗損百年修爲,眼睛都不眨一下,到底是要幹嘛,這半妖的骨血竟如此重要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