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鬱辰?”夏睿婷睡得昏昏沉沉, 隱隱戳戳看到一個人影立在自己牀邊。
“小睿,是我。”段唯夏走上前,在牀沿坐下, 細細打量面前的人, 瘦了, 可是精神不錯。
“唯夏, 你好多天沒有來看我了。”夏睿婷撐起身體, 段唯夏扶她靠起,往她身後墊了兩個枕頭。
“嗯,”段唯夏點頭, “好些沒有?”
“有啊,”夏睿婷說到這個, 顯得有些興奮, “我現在會覺得痛了, 你掐我,”夏睿婷抓起段唯夏的手往自己大腿上按去, “醫生說我能覺得痛,就有站起來的可能。”
“真的嗎?那就好。”段唯夏反手握住夏睿婷的手,“小睿,以後叫我‘哥’好不好?”
“唯夏……”夏睿婷被段唯夏的“奇怪”嚇住,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。
段唯夏輕輕笑了笑, 淺淺的弧度, 卻格外動人, 至少夏睿婷覺得不再那麼淡漠遙遠。
***
一室月光。
客廳的窗簾大開着, 深夜, 涼風習習,沙發上蜷縮着一人, 睡得香甜。
鬱辰一進門,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。
段唯夏被燈光喚醒,眨了眨眼,說:“你回來了?”
“吃飯沒有?”鬱辰走過去,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。
段唯夏點頭,“我吃過回來的。”
“你今天出門了?”鬱辰有些意外,這些天段唯夏的反常他不是不擔心,而是無從擔心。很多事,也許“不聞不問”會更好。
“嗯,”段唯夏抿了抿脣,“我辭職了。”
“爲什麼?”鬱辰大驚,最近是怎麼了?本命年流年不利?是不是要去秤秤八字……
“覺得累了。”段唯夏撇撇嘴,不以爲然。
“唯夏,你睡了這麼多天,就睡出這麼個結論?”鬱辰自然不會相信,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,連我也不能說?”
“鬱辰……”段唯夏垂下實現,看着自己腳面,整日不見陽光,顯得格外白皙,“我不能和小睿結婚。”
鬱辰聽完,嘆了口氣,說:“這是你的自由。”從來都是……
“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混蛋嗎?”
鬱辰擡頭,“唯夏,你究竟想說什麼?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拐彎抹角的壞毛病,你以爲別人都是你肚子裡的蛔蟲,你一個眼神,一個動作大家就能知道?唯夏,你不說出來,永遠沒有用。”
“鬱辰……”段唯夏想了想,“小睿喜歡你。”
“唯夏……”
“我本來以爲,她因爲喜歡我纔去接近你,可是,我現在發現,她一直在用這個藉口在接近你。”
“唯夏,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,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?”
“鬱辰,”段唯夏搖頭,“你聽我說完,我跟她求婚的時候,她不僅沒有驚喜,眼神裡反而滿是猶豫,她用夏逸興做藉口,我竟然也相信了……”
“唯夏,你去找夏董,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?他跟你說了什麼,還是他對你做了什麼……”
“鬱辰,很多細節我說不清楚,只是除夕的那個晚上,我感覺到了,小睿心裡那個人,是你!”
“段唯夏,不要在這個時候推卸責任!”鬱辰有些惱火,都什麼時候了,那個人竟然還有心情說這些!
“不是,我不是想推卸責任,而是我根本擔不起這個責任……”段唯夏嘆了口氣,看向鬱辰,“鬱辰,謝謝你。”
“我什麼都沒做,你謝個屁啊!”
段唯夏笑,倒是難得聽到鬱辰說粗口,不過,這也證明他此刻有些情緒不好了。
“你是‘FREE’的男裝主設,你走了,這條線不就垮了!”
“真是傻瓜,公司少了哪個人不能運作?大不了以後我按照作品數量結款啊,你用一張算一張的錢,怎樣?”段唯夏站起來,往臥室走去,“還有,這裡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。”
“唯夏!”鬱辰在後面喊他,聲音裡帶着煩躁。
“等一下,”段唯夏比了個手勢,“今天不想跟你打架。”
鬱辰哭笑不得,只得作罷。
“謝謝你,鬱辰。”段唯夏關上房門前,誠懇無比的說。
***
第二天,清晨。
“爸,我馬上登機了,嗯……不,不用來接我,我自己坐車就好了……嗯……好……”
清晨的機場,顯得格外冷清,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來回走動,廣播的聲音在頭頂回旋,夾帶的日文讓段唯夏皺了皺鼻子。
段唯夏換好登機牌,緊了緊肩上的揹包,往裡走去,早知道就不坐這麼早的飛機了,空蕩蕩都沒幾個人……
通過安檢,段唯夏穿過長長的走道,電梯,機場巴士……
早晨的風,在空曠的場地上顯得格外猛烈,段唯夏攏了攏額前被吹亂的頭髮,迴轉身,看了看這個城市的天空……
依舊灰濛濛一片……
想到幾個月前,自己在這裡送走了葉雲修,而今天,送走的卻是自己。
坐上飛機,看着那小小窗口外的天空,不知道爲何,段唯夏忽然覺得鬆了口氣,不再揹負那麼沉重的“遺願”,整個人都輕鬆起來。北方的雪,是不是真的特別美麗,段唯夏好像已經開始期待了……
夏天正悄悄退卻,秋天在段唯夏的心裡來得格外的早,他不願意再呆在夏天,那個代表了“開始”與“結束”的夏天……
一年後 夏
夏日炎炎:我去看了你的博客,最近好像去了不少地方啊。可是光貼照片,都沒有文字解釋啊。
Z&J:我懶。
夏日炎炎:是很懶,打字不願意,卻是去了黃山泰山西安大連杭州……
Z&J:嗯,精力都用在腿上了,打字就只能作罷。
夏日炎炎:下一站準備去哪裡?
Z&J:廣州然後廈門吧。
夏日炎炎: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?
Z&J:呃?(一個帶着問號的表情)
夏日炎炎:哥……
“小睿,吃飯了!”
“就來。”夏睿婷等着電腦屏幕的對話框,對方的頭像卻暗了下去……
“小睿,”鬱辰走到她身後,拿過旁邊的柺杖遞給她,“你又在和他聊天?”
“嗯……”夏睿婷拄着柺杖站起來,“他好像過得不錯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過的不好過。”
“鬱辰……”夏睿婷抓住鬱辰襯衣下襬,“他快回來了……”
“他告訴你的?”
夏睿婷搖頭,視線卻落在了桌上,那裡是一張“馨誠”報名表。
“爸,您今你還會做‘馨誠’評審嗎?”
“大概沒有這個可能。”鬱辰盛了兩碗碗湯,分別遞給父女兩。
一年前,段唯夏離開,鬱辰爲了照顧夏睿婷搬進了夏家。
“爸,葉雲修還回來嗎?他都休了一年多大假了,不行,我也要放假。”夏睿婷轉頭看鬱辰,“鬱辰,哪天我們也弄張地圖研究研究,看看有些什麼路線!”
“好啊,不過等你的腿完全好了在說,我可不想背頭豬上山。”
“喂!你說什麼呢!”
***
市中心 “凱盛”大廈
大樓中心的巨大顯示屏,直播的是“馨誠”大賽。
一個男子站在屏幕前,簡單的白衣牛仔褲,帶着一頂鴨舌帽,擡起的視線,直直注視着屏幕,一眼不眨。
“馨誠大賽冠軍……”主持人說了一長串的必要“臺詞”,那個男子原本插在口袋的手移到了身側,貼着褲縫,汗,浸溼了手掌……
“段唯夏!”
聽到最後的結果,那個男子好像長長舒了口氣,轉身離去。
“歡迎光臨。”
“奧林比亞接臣咖啡。”段唯夏踱上二樓,爲何一年過去,這裡一點都沒有變?
“您是……段唯夏先生?”
段唯夏疑惑轉頭,身旁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,正盯着他看,“你好,”段唯夏微微頷首,在他的印象裡,似乎沒有這樣一位。
“您還記得我嗎?前年的聖誕節前夕,我來這裡買衣服,嗯……”女子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,段唯夏比了個手勢請他坐下,“我原本是想買兩
套相同的衣服,但後來是您給設計了兩套……”
段唯夏眼前忽然閃過一些零星片段,“她身體好些了嗎?”
女子點頭,止不住的笑意,“那年的手術很成功,現在病情也很穩定。”
段唯夏微笑,點頭。這時候,他的咖啡來了。
“那我就不打擾您了。”女子站起來,段唯夏也跟着站起來,準備送她下樓,女子連連擺手,“段先生,這兩年都沒有見到您的設計,覺得萬
分遺憾。”
段唯夏笑,目送她離開。
再次坐下來,打量面前的咖啡。段唯夏端起來,淺淺嘗了一口,那熟悉的香味立刻溢滿了整個口腔。
久違了……
卻是一點都沒有變。
就好像段子衿對夏逸興的感情……
深深印刻在了自己身上……
而夏逸興對段子衿的感情,則全在“MISS”……
段唯夏終於想通,爲何葉雲修會說“MISS”是夏逸興愛情的延續,爲何自己會對“MISS”有如此熟悉的感覺……
因爲每一款,每一件,都只爲一個人。
段子衿。
適合她的款式,適合她的尺碼……
不會爲任何人改變……
他們之間的感情,早就銘刻在了時間與空間的每一寸,任誰都插不進……
夏日午後,大片大片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便灑進來,照耀在心裡的每一寸,那些年,那些事……
了了散散,一寸一寸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中……
段唯夏有些瞌睡,看着一樓大廳,零星的幾個客人來去,眼前覺得模模糊糊……
恍恍惚惚間,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飄來……
一大片陰影籠罩,段唯夏下意識轉頭,“我辦公室外面的煙味,是你嗎?”
“是。”那人點頭,依舊是印象中的整齊英挺,一絲不苟,“你回來了?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段唯夏輕輕點頭,我回來了……
--完--